酒馆蓝老板

Blue Curaçaos.
我有奶糖和酒,你跟不跟我走?

转身就是爱。

微光:

接上条

掀起你的盖头……不是,面具来

我想要的,不过是与你一起,相伴,终老。

-Pytha桐-:

今天份的竹马竹马

-Pytha桐-:

去了学校附近新开的博物馆,碰到一群小学生来参观,两个两个手牵手,还看到两个小男孩手拉手的,可惜没拍到,好可爱😂😂😂

不怀车意

圈中快乐的水晶男人儿吗(ฅ>ω<*ฅ)

海阔天空:

五月花号肉堡快递


主题【第一次/年龄差/能看得到的地方的吻痕】——以上都没有,开车是不存在的  
女装play,嫂子paly,情话paly,情敌play,吃醋play,标题党play
下一位@藥箱  旺老师!组织开车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! 




  一




  晴明把妖狐喊到了房间里。




  他没事情的时候都在院子里,喊狐狸陪他看会儿书,少有的在房间里召见他。




  狐狸一肚子疑问,进门的时候,晴明笑的很不怀好意。




  妖狐打开折扇,坐了下来,“小生怕是来了场鸿门宴。”




  晴明给他斟了一杯酒,笑盈盈的,“你还真是博览群书,古今中外。”




  妖狐道,“彼此彼此,你无事奉承我干什么。”




  晴明坐直了,“恰恰好,我正因为有事,才奉承你。”




  妖狐一挑眉,晴明便一五一十的说了。




  他在朝堂里有个一官半职,给后宫的美人,诸事不运的大臣看看相,替人消灾解难,又帮着天皇捉了几次小妖怪,妖怪没什么本事,晴明捉妖的排场做的到大,他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往往知道怎么让自己美名远播。




  一秒钟弄死的小妖怪,他非得神神叨叨的折腾半天,收人家昂贵的价钱。




  博雅说晴明不厚道,晴明却说这一屋子的妖怪要供着,没钱你买菜做饭。




  他过得倒是接地气,小日子有滋有味。




  所以狐狸挺看不透这个男人,狐狸看不透的男人,他本能的就不太喜欢常打交道。




  他这漫长的妖生里面,有两个看不透的男人,一个看不透的看着看着已经看到床上去了,另一个看不透的,此时坐在他的面前,揣着一肚子坏水盯着他。




  狐狸咳嗽一声,“有什么事情只说,是不是你朝里面那位大人的后宫又出什么劳什子妖怪了?”




  他说的那位大人,就是当今的天皇陛下。




  这位天皇陛下是个花心的男人,坐拥无数美人还不够,还从民间搜刮美人。




  晴明要讲的事情,也和这件事有关。




  从遥远的国家远来友好邦交的公主正在天皇的后院子住着,传闻这位公主国色天香,肌肤雪白如玉,见过她的人无不神魂颠倒。




  狐狸听到这里,打断了他,“小生虽然酷爱美人,但是这浑身都是刺儿的美人,小生摘不了。”




  晴明喝了口茶,“你想的倒是美,我要说的不是让你去找公主。”




  狐狸又问,“那你叫小生来做什么,给块肉闻个味儿啊?你心肠也太黑了。”




  晴明摇头,“我要说的第二件事,你慢慢听。”




  晴明道,原来那公主身上还有一件宝贝,叫夜明珠,从东海深处捞上来的,夜晚的时候能将整个皇宫照明,平时放在小盒子里,不常拿出来,这个夜明珠有来头,在它身上的传闻就更多了,无论是哪一个,都值得让人和妖齐齐动心。




  晴明只说了一个,妖狐的眼睛就亮了。




  “真有这么神奇?”




  晴明点头,“当真,我骗你做什么。”




  妖狐把扇子折起来,放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敲,“妙哉,妙哉。”




  晴明道,“看,你都想得到这颗夜明珠,更别说是其他的妖怪了,在这阴阳寮里的妖怪我尚能把控,但外头那么多妖怪,我如何看的住。”




  狐狸一下就听明白了,他的眼睛眯起来,似笑非笑的看着晴明,“哦,小生懂了,天皇叫你保护公主,平日里让你吹嘘过头了,现在麻烦来了,你就想着找我。”他摸了摸下巴,“不过小生有一事要问,寮里妖怪那么多,你非找我不可吗,你不怕我将夜明珠偷去自己用了?”




  晴明道,“你想听,我自然解释给你听。”




  “其一,要对付对的妖怪实在多如牛毛,寮里的女妖怪断然没这个本事。”




  狐狸道,“那你找其他的男妖怪。”




  晴明又道,“其二,公主貌若天仙,万一找了男妖怪,他们把公主哄上床了怎么办。”




  狐狸眉头一皱,十分不满,“你就这么相信我,怕不是忘了,小生最爱的就是美人,你这是把羊往狼口送!”




  晴明却摇头,“你错了,如果是几年前,我绝不会想到你,而且一定会千方百计瞒住你。”




  狐狸挑眉。




  晴明说,“但是今时不同往日,你要是敢对那公主有什么念想,不用我收拾你,自然会有人收拾你。”




 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神往门口瞟了一眼,那处正是樱花树处,平日里某个大妖怪,就爱在上面吹笛子。




  狐狸听了,赶紧出声制止,“得了得了得了,我去我去,别在这儿扯张嘴挑拨离间的,被听到了你日子好过我日子难过。”




  晴明道,“看不出来,是个管严的。”




  狐狸三两口喝完了茶,“就光保护那个公主就成了,其他的事儿不用做吧。”




  晴明思量了一下,“有的。”




  他从后面拿出一套女式和服,“为了公主的声誉,你既然贴身保护,就得换套装扮。”










  二




  夜叉不愿万里,日夜兼程,快马加鞭上赶着来了趟平安京,他出入皇宫如无物,摸到了一个精致的别院里,眼睛还没看到人,嘴巴先笑起来。




  他哈哈大笑,指着狐狸一身裙子,把眼泪笑了出来。




  狐狸站在院子里,穿了一身素净的和服,蓝白相间,头发高高的挽起,用的还是他平时用的那根簪子。




  他脸蛋白净,除去了妖纹,又柔化了五官,样子还是那个样子,却多了几分女人的胭脂气。




  “本大爷听和尚说晴明给你弄了个英雄救美的任务,还想着哪儿有这么好的便宜给你占,结果一听要你换套女人的衣服捏个兰花指儿扮女人,怎么,我看你业务挺熟练啊!”




  狐狸也不恼,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,“咸吃萝卜淡操心是吧,哪儿哪儿都有你。”




  夜叉道,“错了,是哪里有笑话看,哪里就有本大爷。”




  他道,“心里岂不是美滋滋的,你个狐狸最喜欢的就是美人,如今自己倒成了个美人,你干脆别去祸害别人了,对着镜子自怜自爱!”




  他说话心直口快,该嘲讽的就嘲讽,该是事实的还是事实。




  狐狸这么一扮女人,说句老实话,乍一看还挺是个模样的,这眼睛是眼睛,鼻子是鼻子,当男人的时候没什么想法,不觉得容貌如何如何出众,如今扮娘们,扮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,可谓是鞠躬尽瘁,夜叉这么看着,当真觉得狐狸是个人才。




  “我曾经看到过茨木扮女人,他扮的那叫一个厉害,会的招式一套一套的。”




  “酒吞真是个会享受的人,这天下的便宜上赶着让他一个人捡,白天做兄弟晚上当老婆,又帮他打江山又帮他暖被窝,应了什么话,醉卧美人膝,醒掌天下权!”




  这句话他还是从狐狸那两本书里看来的。




  夜叉继续道。




  “不过茨木走的是个美艳少妇的路线,如今看你扮女人,清汤寡水,哪儿有个狐狸精的样子,你对得起你这妖怪身份吗。”




  狐狸非但穿的素净,走的路线也是清冷仙子一挂,眼尾扫一扫,怪勾人的。




  狐狸道,“废话,我能不知道男人喜欢什么吗,我这一身行头,勾一勾小手指,裙下之臣得有一箩筐。”




  夜叉反讽他,“得了吧,本大爷看是你自己喜欢这款的,非得为所有男人代言。”




  狐狸一琢磨,他还真是喜欢这款高冷型的。




  他们说了没多久,夜叉主要是过来看笑话的,临走之前想起什么,便随意的提了一句。




  “大天狗似乎有事出了远门,晴明和源博雅下棋的时候提到的,你在外头,没和你说,本大爷日行一善,提醒你一句。”




  狐狸道,“他要去哪里关我什么事。”




  夜叉道,“哦,是不关你的事儿,你把这句话放到他面前说说看,——怂!”




  狐狸摇着他的扇子,就算从折扇变成了团扇,他依旧摇的很欢快。




  妖狐在皇宫里待了有一段时间,他自从被晴明安插进来,就日夜守着这位公主,这公主一天到晚大门不住二门不迈的,坐在屋子里没个动静。




  天皇过来看了两次,狐狸怕出事情,避了避风头,没让天皇看见。




  天皇他儿子也过来看了两次,狐狸没见过这人的脸,这次没避风头,在院子里喂那一池子小金鱼。




  偏偏这回就出了问题了。




  那小亲王是天皇的第三个儿子,堪堪成年,还未嫁娶,往公主的房门口一转,见着妖狐蹲那儿喂鱼,光看个侧脸,如同窥见仙娥,当即小鹿乱撞,红着脸上来问,姓甚名谁,是哪处地方的姑娘。




  狐狸正喂鱼,被他一问,挑了眉头。




  心想,这傻逼谁?










  三




  小亲王把他惦记上了,隔三差五的就把好吃好喝的往他那儿送。




  晴明抽空过来看了两次,公主好端端的坐屋里,他倒好,在院子里捏着个金贵的糕点大吃大喝。




  晴明提醒他,“你收敛着点儿,别人给什么就吃什么,也不怕被下毒。”




  狐狸坦然,“怕什么,这愣头青上赶着把我当祖宗供着,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狐狸指了指桌上的那盘点心,“你吃不吃,八百年都吃不上一回的奢侈东西,你那点儿微薄的薪水怕是见都没见过。”




  妖狐十分好心,克制的吃了两块,打包了一些给他,“拿回去喂兔子她们,小姑娘就爱吃这些,不过你喂的时候得提个小生的名字,不许你借花献佛。”




  晴明道,“我看借花献佛的人是你吧。”




  他拿过狐狸用盒子装好的点心,狐狸道,“错了,是妖。”




  妖怪,再如何神通广大,也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。




  其中有一个,就是折腾食物。




  人类好会享受,做出来的东西变着花样儿的好吃,妖怪既拉不下面子去偷吃的,自己也做不来,眼巴巴的看着人家的东西,还要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。




  狐狸年幼的时候还是一只小狐狸,曾经眼馋过官人家的点心,上门偷的时候被屋里头的小姐发现了,小姐是个怕动物的,尖叫声吵醒了一屋子,把他打得遍体鳞伤的扔出来,好在没死,躺了两天又活蹦乱跳了,他从那时候就惦记着那些好看的东西,便想着,有朝一日自己能吃上,非但吃上,还要把那漂亮的小姐给杀了,做成美丽的画卷,天天欣赏。




  可惜‘先狐创业未半而中道路遇晴明’,二话不说就把他收拾收拾打包回寮,从此不情不愿的帮着晴明处理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



  晴明道,“你提防着小亲王一些,帝王家的东西,说不清楚。”




  狐狸拍拍手,“得了,我还能在个人类身上栽跟头吗。”




  晴明是一头银发,看起来仙风道骨,他把狐狸安插进来,用的理由逃不过攀亲带戚等等,其一是为了让天皇安心,其二是妖力维持实在艰辛。




  狐狸虽然厉害,但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用妖力维持一个相貌,早晚得露馅儿,所以他并没做什么太大的变化,只涂了点儿胭脂,把脸抹了抹。




  晴明提醒道,“公主你看住了,别吊儿郎当不知所云。”




  狐狸道,“行了,知道了。”




  他走后,妖狐又跑到了院子里的那小池塘前面,底下有几条红鲤鱼,他在这儿没事情做,就爱逗这几条鱼。




  下午的时候,来了两个伺候公主的小丫头,端着小盒子嬉笑打闹着走来。




  一进来,她们看见狐狸,怯生生的顿了下。




  妖狐掐了个女人似的嗓子,温润如玉的开口,“送的东西放到门口。”




  两个小丫头照办了,临走之前,其中一个开口了,“你可知道公主最近不太安全。”




  狐狸想,废话,不然我在这儿做什么。




  他还是很具有绅士风度的回答了,“不错,晴明大人叮嘱过妾身,务必保护好公主殿下。”




  两个小丫头还不走,支支吾吾,要说什么,狐狸等着她们说,她们果然开口了。




  “妖怪们看上公主不稀奇,如今来来去去的让我们也瞧了个遍,如今又有大人在此处守着,没什么害怕的,只是近日里发生了一些事情。”




  她说到这里,不说了,诚心吊妖狐胃口。




  妖狐道,“又什么话直说。”




  “昨日天皇陛下回宫去了皇后那处,亲热的时候忽的钻出一条细细长长的蛇,那蛇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张纸,把王上吓得不轻。”




  “你猜猜那纸条上说了什么。”




  她还卖了个关子,才开口道,“上面写了,是爱宕山的大妖怪,说要娶公主!还让公主准备好夜明珠当嫁妆!”




  另一个赶紧义愤填膺的接话,“对啊对啊,简直欺人太甚!京都除了晴明大人,谁还敢出声啊!”




  狐狸原先听的心不在焉,后知后觉的停下动作。




  “什么妖怪?”




  侍女道,“爱宕山的大妖怪!”




  狐狸瞳孔微缩,“哪儿的?”




  侍女提高了音量,“爱宕山!爱宕山的大妖怪!”




  狐狸扇了两下扇子,“爱宕山哪个大妖怪?”




  侍女噘着嘴,“爱宕山还有哪个大妖怪啊!不就是大天狗吗!”




  另一个侍女捂着她的嘴,“祸从口出,祸从口出,你也不怕被那妖听见了,传闻他强大无比,而且丑陋至极,想娶公主简直痴心做梦!”




  狐狸道,“好啊,了不起,了不起。”




  侍女偏着头,“了不起什么?那个妖怪确实了不起,不过晴明大人总是有办法的。”




  小点儿的侍女道,“那倒是的,大天狗和大江山的酒吞童子,还有玉藻前,都是可怕的。”




  这三个妖怪住在离京都遥远的几个山上,是平安京最可怕的三个妖怪。




  狐狸听罢,摸了摸下巴,说起玉藻前,还与他有些渊源,只不过前尘往事,早教他忘得一干二净。




  侍女道,“我就是给你来提个醒,爱宕山的坏妖怪元旦之日就要来赢取公主,你万分注意了!”




  侍女又道,“元旦之日天皇陛下设宴皇城,届时无数百姓和达官贵人均有参与,来瞧一瞧这颗夜明珠,你切要保护公主和夜明珠,不能出半点意外!”




  妖狐道,“想不到那妖怪挑的是个好时候。”




  侍女临走前,还紧张的说话,“大人可千万小心了,大天狗是个不好惹的妖怪,既然他是个贪图美色之人,你也要好好注意自己。”




  妖狐点点头,“好说,好说。”








  四




  狐狸得在皇宫里待上一个月,直到元旦之日,公主献上夜明珠之后,方可功臣身退。




  他这几日逗鱼的心思都没有了,拿着扇子到处晃荡,被巡逻的侍卫瞧见了,他就举着扇子装模作样的动两下,说自己在扑蝴蝶。




  寮里的小姑娘都爱这项娱乐活动,拿着扇子在花丛中穿行,脸蛋娇滴滴的比百花还鲜艳,狐狸就爱端一壶好酒,欣赏人间美色。




  所以他对扑蝴蝶这项活动,非常的业务熟练。




  扑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儿。




  直到元旦前一日,某个说着要迎娶公主回家过日子的大妖怪,悄无声息的走进了这个小别院。




  狐狸正四仰八叉的琢磨新出来的地摊文学,翻了一页正好看到‘洋子褪去了浑身的衣服,娇羞顺从的躺在了床上,与剑客赤裸的身体水乳交融’。




  门外的妖怪进来,带起了一阵清风。




  他一抬头,这几月不见,如隔三秋。




  大天狗找了个对面的凳子坐下。




  狐狸把腿合上,书也合上,两人相视无言,好像都在等对方先开口。




  指望他开口,狐狸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,他叩了两下石桌,调侃道,“怎么,来迎娶公主了?”




  大天狗才回答,“晴明说你领了任务。”




 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妖狐这一身女人家的装扮,和平时很不一样。




  妖狐自然注意到他的视线了,抬头边说,“惊不惊喜,意不意外,想不到吧。”




  大天狗点了点头,“恩。”




  狐狸摆摆手,“别扯这些有的没有的,我问你,上回给天皇发消息威胁他的是不是你。”




  他的扇子已经捏在了手中,要是这人敢说一句承认的话,他的风刃就送出去了。




  “不是我。”大天狗淡淡的开口。




  狐狸道,“哦?另有其人?谁这么胆子大敢冒充你发提亲的帖子,怕不是你自己授意的吧。”




  他说完这话,回过神来又觉得不是滋味儿,听起来跟个吃醋的小娘子一样,难不成穿了个女人的衣服,想法也跟女人一样了吗,那不成,狐狸连忙改口,“我是说,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?”




  大天狗摇头,“不知道。”




  他才从远处回来,怎么知道京都的事情,还是晴明对他说狐狸不在寮里,在皇宫,他这才追了过来。




  妖狐心里不是味道,他表现的风行云淡,回头嚼巴嚼巴感觉积了一肚子的苦水,偏偏倒不出来,得自己咽下。




  他浑身都不舒服,拿大天狗开涮,一指屋子里的公主,“狗哥,这屋子里头的公主当真貌若天仙,你心不心动?她手里还有个宝贝,不如你干脆顺水推舟,取了人家做老婆,把那宝贝也收了。”




  “看你生的仙子一样俊朗,那小公主只会娇羞的往你怀里钻。”




  狐狸自己没注意,说话的腔调阴阳怪气,就差给他拉一段二胡,唱上大戏了。




  大天狗笑了一声。




  狐狸愣住了。




  这人不经常笑,笑起来也就短短的一个气音,让人只觉得昙花一现,还没来得及领教,这昙花就凋落了。




  狐狸敲敲扇子,“你笑什么!”




  大天狗慢条斯理的喝茶,“你是不是。”




  “吃醋。”




  他手里捏的那道风刃终于如狂风卷落叶一般出了手,对方料是没想到狐狸头一次因为脸皮薄而恼羞成怒,狐狸的脸皮多少厚,一张嘴巴甜言蜜语,跑起火车来,吹逼都不打草稿,他撒谎有一套,三分真七分假,情绪藏在眼睛里,叫人看不出来。




  这回的恼羞成怒,太明显了。




  大天狗躲不及,挨了一道,猛哼了一声。




  狐狸哪知道他连这个都躲不开,傻了。




  他们一个傻,一个在边上捂着胸口,小亲王这时候提着糕点上来找狐狸,一推开门就喊狐狸杜撰的那个名儿,美滋滋的开口。




  “我给你拿了些糕点,想着你爱吃,特意留着……”




  他脚步顿下,看到屋子里这一幕,说完了最后一个字。




  “的。”




  小亲王登时怒了,指着大天狗,“哪儿来的无耻之徒!”他说完,又觉得说错了台词,他应该说,“你们俩在这干什么!”




  狐狸和大天狗的姿势确实十分暧昧,他去查看大天狗的伤势,刚扒了个外衣,就叫小亲王撞见了。




  妖狐嘴角一扯,“扑蝴蝶。”




  小亲王岂是这么好糊弄的,他坠入爱河的时候,在狐狸面前,智商稍显不足,但是现在狐狸面前占了个比他更帅的男人,他那智商蹭蹭蹭的就上来了,同时上来的,还有滔天的妒火。




  “你就是这么扑蝴蝶的!扑到人家怀里了!哪儿有蝴蝶!本王什么蝴蝶都没瞧见!”




  妖狐连连解释,“有的有的。”他拍拍大天狗的肩膀,“蝴蝶,翅膀亮出来给他见识一下,爱宕山独一份的黑蝴蝶。”




  小亲王当狐狸甩他,还是大天狗叹了口气,手一挥,小亲王就晕过去了。




  妖狐跑上去查看,“死了?”




  大天狗,“没死。”




  狐狸摸摸下巴,“死了可惜。”




  大天狗闻言,心里一怔,不动声色的追问他,“可惜什么。”




  狐狸叹了口气,摇头晃脑的开口,“可惜了眼光这么好的人。”




  




  




  五




  他在狐狸这里歇了一晚,第二天清早起床的时候,人就不见了。




  狐狸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,挑了几件衣服穿,怎么穿都遮不住脖子上的红痕。




  他研究了一下,啧啧出声。




  “妈的,属狗的啊,到处咬。”




  他遮来遮去遮不住,只好带了个面纱,公主今日终于出门,他掐指一算,正好是元旦之日。




  他倒要看看,这个敢冒充大天狗的妖怪是何方神圣。




  公主果真生的国色天香,走起路来端庄大方,狐狸跟在她后面,都能闻见她身上的清香。




  “当真是个秒女子。”他在心里想,“要是没有和大天狗这一出,铁定对这般美人手到擒来。”




  狐狸想到这里,又想到了他和大天狗那陈年芝麻谷的烂事儿,他起初和这个妖怪井水不犯河水,互看不顺眼,前后院子住着却从来没有见过一面,结果因为更加荒唐的事情,他竟然和这妖怪互看不顺眼,看到床上去了。




  孽缘,孽缘。




  妖狐下了个定义,怕是上辈子欠他的,这辈子还债来了。




  庙里的妖怪和尚天天同人讲经,他在唯有几次没打瞌睡的时候,听到了那和尚四平八稳慈悲的说辞。




  人和妖怪,都是苦今生,修来生,你今生了的便是你上辈子修了一生的缘分。




  狐狸那时候嘲笑他,可拉倒吧,我上辈子是眼睛瞎了撞上南墙了,非得跟这么个冷冰冰的木头桩子修缘分,我吃饱了撑的啊。他伸出手掌递给和尚,笑嘻嘻的,那你可算算,我和诸位妹妹有没有什么缘分。




  他今时今日想到,觉得颇有意思。




  元旦白日里没出什么妖怪枪宝贝,就算出现了,也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妖怪,他动个手指就解决了。




  到了晚上的时候,天皇奉他为座上宾,又因为贴身保护公主,便坐在公主边上。




  一眼望下去,那人山人海的场面壮观的可以,跟逛庙会似的,王公贵族坐在上面的台子上,前头还搭了个台子供戏子唱曲,街上张灯结彩,狐狸差点儿在上面坐不住,要下去寻觅一段艳遇。




  天皇大约是想与民同乐,将那夜明珠拿出来给众人看看。




  载歌载舞的时候,公主清清冷冷的声音开口了。




  “大人,我今晚是不是就要死了。”




  狐狸放下茶杯,宽慰道,“死不了,我在这儿,没人敢动你。”




  他补充,“妖怪也不行。”




  公主的性格是个冷淡的,不爱说话,今晚上也许两杯黄酒下肚,话多了起来。




  “我知道我快死了,妖怪想要我的珠子,父亲将我送来和亲,我回不去我的故乡了。”




  这话出来,狐狸不知道安慰什么。




  公主开口,“我不怕死。”




  狐狸在肚子里搜刮了一会儿,从不知道那个落了灰的角落拿了句话出来。




  “死亡不是失去生命,是走出了时间,就像水消失在水中,你大可不必害怕。”




  “那您呢,您怕死吗。”




  狐狸思考了一会儿,“怕总是怕的,死亡是轮回的开始,这辈子的缘分结束了,下辈子的缘就来了。”他把妖怪和尚对他说的话一股脑的说给公主听,“一切有为法,尽是因缘合和,缘起时起,缘尽还无,不外如是。”




  他咬文嚼字的说完了,那公主沉思了一会儿,又开口。




  “大人,您不是人类,您是妖怪。”




  狐狸一笑,“是个聪慧的女人,晴明让我来保护你,我不会害你,和外面的妖怪不一样。”




  公主道,“大人想要这宝物吗,它可令你长生不老,与洪荒比肩。”




  狐狸动摇了一下,很快回答,“我长生不老有什么用,一个妖怪活着怪没意思的,况且,你的宝贝我不稀罕。”




  公主看着他,“这宝贝连爱宕山的大天狗都想得到,您为何——”




  她的话没说完,人群里一阵骚动,狐狸道,“陪聊时间结束了,这一段不收你费用。”




  他眨了一下眼睛,眨到了公主的心里,那眼睛里藏着宝物,她在山海里,苍生里,独独望进了狐狸那层拨不开的云雾里。




  妖狐终于摸到了他的折扇,干脆利落的打开,上了前去查看情况。




  公主坐在原地,落下泪来。




  她提起桌上的笔,写写画画,停了下来。




  狐狸到想要看看,这个自称爱宕山大妖怪的妖怪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



  下方的人群全都乱了,不管有没有身份,都争先恐后的往台上跑。




  妖狐乍一看来的妖怪是个长翅膀的,心里嘀咕该不是真的是他,再仔细一看,又不像。




  这妖怪也带着面具,但断然不是大天狗。




  随他一起来的,还有无数的小妖怪,看模样是临时东拼西凑的来凑数的。




  领头的那个长翅膀的,大声呵斥,“把公主和夜明珠交出来!”




  妖狐带着面纱,“你是什么东西,敢这么放肆。”




  狐狸双手交叉抱胸,看起来很是轻松,“我问你,你和大天狗什么关系?”




  都长个翅膀,万一是父子就不好说了。




  那妖怪道,“大天狗大人是我大哥!你又是个什么东西!”




  狐狸捏了个风刃,笑眯眯道,“我是你嫂子!”






  




  六




  他解决这些妖怪,花不了多长时间,把那人压在下面的时候,狐狸来了兴趣。




  “叫声嫂子来听听。”




  那妖怪是个耿直的,宁死不屈,憋红了脸,“你不要脸!不要脸!把我放开!我要娶公主!要拿夜明珠!”




  狐狸道,“哟,小屁孩儿本事不大,口气倒不小,你娶人家公主干什么,还抢人家的宝贝。”




  妖怪的脸也来越红,“我没有抢!我会娶她的!会对她好!”




  狐狸道,“你就这样就想拿到夜明珠啊,想的挺美的嘛。”他的扇子挑起妖怪的下巴,“说,要夜明珠干什么。”




  那妖怪起初不说,他不说,狐狸就捏他的脸,羞辱他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妖怪,最后那妖怪比不过狐狸的脸皮厚,招了,“我的朋友快死了,我要夜明珠救他的命,我不是白拿的,我会娶公主,会对她很好的。”




  狐狸笑出了声,“你这是抢压寨夫人啊,那公主长得貌若天仙,你当全天下的便宜都给你一家捡的啊?”




  小妖怪脸红着,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


  晴明解决了上面的事情,急匆匆的下来,“如何,是个什么妖怪?”




  妖狐道,“小妖怪,架势挺大,不耐打。”




  晴明打量了这个长翅膀的妖怪,看着狐狸,狐狸道,“我可不会下崽,别看我,他自己招了,说是大天狗是他大哥。”




  晴明道,“那你压着他,成何体统,快起来。”




  狐狸道,“不压着他,跑了怎么办。”




  晴明咳嗽一声,“你怎么不知道避嫌。”




  狐狸什么荤段子品级,一想就想通了,“哦?我知道你们人类有句谚语,好吃不过饺子,好玩儿不过嫂子,对吧。”




  大天狗落下来,“好玩不过什么。”




  他来得突然,众人都没做准备,尤其是那个小妖怪,下巴都惊掉了,“大天狗大人!”




  晴明道,“怎么来了不吱个声,悄无声息的,怪吓人。”




  大天狗淡淡道,“出声了可就学不到谚语了。”




  妖狐头疼,转身就想落跑。




  




  




  七




  最后的收场不是狐狸该管的事情,他一身女装,也不避嫌,大摇大摆的跟着大天狗走了,末了还看着边上站着的小妖怪。




  “我说我是他嫂子,起初他不信我,来来来,现在当着你哥面叫一声嫂子听听。”




  他原本就是开玩笑,逗一逗这个小妖怪,但是万万没想到,从来不参与这些无聊事情的大天狗竟然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着他们俩,那眼神十分慎重,把狐狸弄得一愣。




  小妖怪就更慌了,大天狗这个架势分明就是要听啊,他眼珠子到处乱转,最后盯着狐狸的脸。




  狐狸这么没脸没皮的,竟然也感到了一股子羞臊。




  他赶紧摆手,“别叫了别叫了,我开玩笑的,你也信了。”




  狐狸提起裙摆急急的往前走,走了大老远猛地听见那个小妖怪涨红着脸大喊。




  “嫂,嫂,嫂子好!”




  他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儿摔进了边上的池子里。




  大天狗追上来,狐狸已经缓过来了,“我就跟他开玩笑,你平时把我的话当屁话,这种笑话倒是想看我出。”




  走了一会儿,公主身边的侍女跑上来,递给他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古里古怪的字。




  狐狸却看懂了。




  [我本将心向明月]




  大天狗问他,“写了什么。”




  狐狸一笑,“写了你是沟渠。”




  他将纸条折起来,放在胸口里,挑了个话题问大天狗。




  “你真不想要夜明珠那个宝贝,听说可以从长生不老。”




  他没想到的是,大天狗和他说了同样的话,“我也有一个宝贝。”




  狐狸来劲儿了,“你可没和我说过,不厚道,给哥说说,你把它藏哪儿了。”




  大天狗指着左侧的一片池水,“这片池子里。”




  狐狸不信,大天狗说不信可以自己去看。




  他当真去看了,便看见池子里倒映了他一张脸。




  妖狐摸了摸鼻子,“情话说的到很溜。”




  他追上去,笑嘻嘻道,“我也给你看个宝贝。”




  他眼里的笑意几乎多的快要溢出来,那双眼藏在云雾之后,拨开来那眼里全是他的身影。




  




  *死亡不是失去生命,是走出了时间  出自余华




  *死亡就像水消失在水中   出自博尔赫斯




  *一切有为法,尽是因缘合和,缘起时起,缘尽还无,不外如是  出自佛教论缘 







【狗崽】这盛大的世界

牛角面包:



*甜饼,一口吃掉


*ooc流水账


*双明星




妖狐就不适合在娱乐圈待着。




他自己这么认为。




一般来说,这里有个转折,也就是说,别人不这么认为。




不论硬件软件,妖狐是天生的娱乐圈宠儿,歌舞双担,走位风骚。唯一的黑点是太爱撩,绯闻连起来可绕三环两圈,不过这在贵圈也算不得什么,这叫话题度。




妖狐是要成为热搜小王子的男人,别人说这圈子水太深,战战兢兢摸石头过河,妖狐不,妖狐能在里边花式狗刨,时不时折腾点浪头。




这样的人不在娱乐圈待着,那这圈还有什么看头,对吧。




可是这都是别人认为,别人。




妖狐自己呢,理想是做一个试睡师。那会他刚被星探发现,星探拿出一本砖头式儿的杂志,摊在他跟前问:“想成为这样的人吗?”妖狐看了看翻开那页,刚好是轻奢旅行版的特别专访,说到试睡师这个神奇职业,配图非常诱人,妖狐怦然心动,当即说好。




很久以后妖狐才发觉失策,人家问的是左边那页平模大片,一脸深沉的男人盯着他瞅,妖狐偏没看见。




“怎么的,又不是小姐姐,干嘛要看。”妖狐说,觉得自己很在理。这事从他出道起就掰扯了很多年,姑获鸟已经不想理了。




要说这姑获鸟,是把妖狐一手拉扯到现在的经纪人,无偿兼任保姆保镖,把经手的每一个艺人都当自己亲崽看。妖狐名号响起来那阵,有粉圈大手做了长图po她如何老牛舐犊般爱护艺人,又如何双商感人处理各类公关——是真的感人——此后她也就逐渐被认为是贵圈王牌经纪人。




对妖狐来说,他这是捡了个便宜宝。最初他想要的经纪人不是姑获鸟,而是当时的一姐针女。但是近年来影视股走高,公司将针女分配给当时特别被看好的一个演艺小生。




啊,大天狗这二缺。妖狐现在想起来还是牙酸。




此狗科班出身,当年在学校就接过文艺片,片子拿了奖,他因此一炮而红,被知名导演称赞眼神极有灵气。还没毕业就签约,公司看好他,配置了近乎最好的团队。这厮也确实争气,一口气接了俩剧仨电影,五个作品三个拿奖,一时间占据各大娱媒头版,被称为“打破鲜肉魔咒的男人”。




如果说妖狐是搁院子招徕看头的摇钱树打榜机,那大天狗就是镇在堂屋里的青天大牌匾。一个手心一个手背。




但是当年公司可不是这么想的。妖狐这人肚量贼小,记仇都有专用小本本那种,当年头牌经纪人给了谁他还记着呢。要不是后来他和姑获鸟玩命打拼,过了一段时间不是人的日子,他现在可不能拿大称爷。




妖狐见过大天狗。某次商会,他俩一人一边站晴明后头充吉祥物,妖狐舌灿莲花跟着晴明一唱一和,把各方大佬哄得笑逐颜开。大天狗全程闷着,一轮酒完事他也冒不了几个泡,偶尔礼貌性笑一笑,笑意达不到眼底。




还说眼神有灵气呢,妖狐心说,木得跟个活尸似的。出于礼节,他象征性地找大天狗搭过话,不想这厮目不斜视步不斜行,除了点头和嗯,没有多的反应。




妖狐碰了一鼻子灰,更不爽。这二缺不知道哪来的自信,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。




可大天狗还真就是个角儿。虽然还称不上影帝级大佬,也算冉冉升起的新星,上头老叫他接商业广告,可没见他答应过多少。相反,妖狐老在文化部那些主旋律公益广告上看见他——这人设敢情走的是时下流行的老干部风,禁欲系高岭之花,绿色偶像,非常圈粉。




够心机,妖狐想,打了一手好牌。




后来这个心机白莲的形象稍微转变了一点。那会是妖狐遇到了一点点小麻烦。




前面说了,妖狐爱撩,漂亮可爱的小姐姐小妹妹他都喜欢——不是色,他弄不清为啥大家都不明白,他这纯粹是对美的欣赏,跟那些猥琐下流之徒不一样。




好吧,其实还是色。这是个博大精深的字眼。




漂亮的脸蛋他就喜欢,一喜欢他就想搭讪。他打练功房过的时候瞅见公司新进的一批练习生,有个特别可爱的鲤鱼精,爵士底子还过得去,就是节奏乱,妖狐看着眼睛疼。




出于崇高的职业责任感,妖狐言传身教指点了她一下,哪知道被拍成小视频漏到网上,经过某些黑粉和营销号艺术加工,就变成当红歌星强撩后辈,亚洲小舞王练功房潜规则,再加上以前没收拾干净的绯闻,妖狐活生生给扣了个花心萝卜渣男帽子。




这本来不是个事。妖狐常年踩着钢丝蹦跶,也没见出过事。但多行夜路必撞鬼,是吧,这回他栽在那个笨笨的小鲤鱼身上。这小姑娘不晓得深浅,顾自发微博特意跟妖狐前辈道谢,本想洗白,结果越描越黑。




“小姑奶奶哎,”妖狐哭笑不得,“你是恨不能把我推下火坑。”鲤鱼精涉世太浅,又急又愧,眼瞧着哭出来,妖狐又递纸给她,叹口气笑道:“我都没哭,你哭什么,快别哭了,我看着心慌。”这姑娘哭得更狠,妖狐只好无奈道:“别哭啦,不还有我呢么。”他想着安慰安慰这孩子,又不好随便拍拍人家的肩膀。




这正无奈着,忽然看见大天狗就站在不远处,正看着这边。哦,完了。妖狐想,这姑娘好巧不巧把他堵在厕所门口道歉,歉没道成自己先哭起来,这地方又僻静没什么人,现在孤男寡女的,女孩子还在哭——他连黄河都不想跳了。




妖狐之前膈应大天狗,虽然没有针对他做什么,当头碰面了冷言冷语也还是小有几句。要是大天狗的肚量跟他一样小,这风口浪尖的不是正适合报复?妖狐定定地看着大天狗,大天狗也看着他,向来冷淡的眸子里不多情绪,只看了一眼便走。




算了,妖狐想,大风大浪他不是没见过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




但是很出乎他意料。那天晚上大天狗那忘记密码一般的微博突然更新,转发了之前的小视频,配字也清奇:“教得很好。”这话没头没脑,含混不清,有很多种理解方式,换个人来说大概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心。但偏偏是大天狗,绿色偶像无公害,过硬品质有保证,自带社会主义核心价值滤镜,粉丝就是他的防火墙。




妖狐想不明白,姑获鸟费那么大工夫花那么多钱危机公关,还不如大天狗一条微博来的作用大。“他还不如专职弄水军,比演戏有搞头。”妖狐说,姑获鸟白他一眼:“人家走的路子跟你不一样。”




所以说舆论是很可怕的,大家从来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人说自己愿意相信的话。




大天狗一发声,谣言顿消,算是解救妖狐于水火之中。妖狐被姑获鸟催着去道谢,谢字出口,大天狗才道:“我是真的觉得你跳舞很好。”妖狐一时没反应过来,等人走了才回过味。他觉着大天狗不像是会跟他客套的人,那这么说来,这人根本不是大发善心救人于危难?难不成就是个一根筋,说啥就是啥?




这结论叫他哭笑不得,哦,合着是他自个自作多情了。“大天狗,”妖狐冲他背影叫,看他转身,“我下周商演,你来么,给你留票。”大天狗稍微想了想,低头翻翻手机,点头说好。




一根筋,盖章了。




大天狗又干净利落走人,留妖狐一个人在原地乐。换个别的人,遇到这种邀请谁不是谨言慎行的?“啊谢谢谢谢我得先看看档期”“受宠若惊受宠若惊我考虑考虑”,礼貌一下,客套一下,才是正确打开方式,大天狗偏不。这人真逗,妖狐乐得眼睛都弯起来,他还正儿八经地说好呢,点头的样子认真得可爱。




本来只是客套客套,可大天狗真要说好,妖狐就真给他留票。一场演唱会下来淋漓尽致,妖狐又唱又跳俩钟头,行头换了无数套,撩粉丝的套路也换了无数套,尖叫连着声地排山倒海,他在果壳般的舞台上形同宇宙之王。




只有那个时候,妖狐觉得做歌手比做试睡师好那么一丢丢,至少他手握话筒万众瞩目的时候,感觉灵魂都能被填满。




但是还差点什么,只有妖狐自己知道。




等妖狐下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睡个昏天黑地,姑获鸟急急忙忙地过来拽着他就跑,跑到快到出口的地方,看见那里站了个多少已经有点熟悉的人,严实裹着,戴着口罩压着帽子,浑身挂着舞台特效喷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,手里还抓着一把荧光棒。




妖狐先喘了口气,然后大笑起来,笑得岔气打嗝,毫无形象。大天狗的眼睛在口罩上面看他,眯成个嫌弃的形状,妖狐瞧见了,笑得更凶。这二狗怎么这么傻呢,妖狐想,伸手替他拍掉身上的东西,一面还憋着笑浑身直抖。




大天狗躲他拍拍打打的手,被妖狐一把揪住:“躲什么,又不揍你。”他琢磨这人纯粹不喜欢肢体接触,那就偏逗他玩。大天狗被他钳着也不好再挣扎,由着他拍,不吱声。




就是那个时候妖狐发觉这狗也不像原来想的那样,淡得要升仙似的。他不自在的时候也会僵着身子不开心,眉毛拧在一块。妖狐向来审美独特,觉得戴口罩的人好看,他管这叫欲盖弥彰的美学。大天狗这会就戴着口罩,眉眼本来就清俊,口罩把下半张脸包成个包子,只有高鼻梁撑出个小尖尖,又在闹脾气,特别像个不高兴的小孩子。




有一瞬间妖狐心里什么地方动了一下,像老城墙里有块砖活动了。他突然有点想知道大天狗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



“喂,大天狗,”妖狐说,“你来看了我演唱会,作为交换,你邀请我去探班,好不好?”他打着私心主意,脸上装得恳切,真心诚意盯着大天狗。




大天狗被妖狐弄得不自在,这会又听他这么一出,垂眼看他,只看见鎏金的桃花眼,眼皮上还一闪一闪地沾着没卸的粉,倒显得他眼神好像能发光。大天狗脑子还没来得及转,就听见自己不咸不淡嗯了一声。




妖狐嘿嘿笑,笑了就跑,跟撩粉丝一个德行。




大天狗新戏演的是个平安时代的大妖怪。这妖怪长得很帅,活得很累,心里揣着大义,身子却像飘萍,终日不得归处。妖狐去探班的时候,刚好拍到这妖怪落到屋脊上看底下万家灯火。灯火当然是没有的,大天狗吊着威亚落到假屋脊上,看绿幕。




妖狐在一边习惯性耍酷凹造型,一手揣裤兜一手端饮料,哧溜哧溜喝得起劲,透过墨镜远远地看大天狗。分明一句台词也没有,分明剧本里写的什么灯火啊,群山啊,都没有,妖狐却恍惚瞧见古时候的大妖,一个人站在高处,风都嫌他冷清。




妖狐的饮料杯子在手里滑了一下。




收工到饭点,大天狗让妖狐先走。妖狐不解:“你光耗电不充电的?真当喝风能成仙?”大天狗敲敲手里工作餐示意。妖狐嗤一声,掀了盒饭盖瞥一眼,道:“特殊时刻特殊对待,吃这玩意还不如喝风。我看不下去。”说着就扣了盒饭抓着大天狗往外走。“什么特殊时刻?”大天狗问。“这不我来了么。”妖狐说。大天狗也就不说话了。




拍戏的影视城到处都是戏棚子,正经饭店少得可怜,妖狐挑拣一圈也只找到个稍微过得去的。俩人对坐,等肉末茄子。




“这新戏又想冲奖吧?”妖狐咬着一次性筷子问。




大天狗点头。




“看你样子也像要拿奖。”




大天狗忽然正眼看了他一眼,之前一直垂着。他沉默一会,道:“这角色不难理解。”妖狐看了看他:“本色出演?”大天狗又看他一眼,这回看得久一些,道:“算是吧。”顿了很长时间,又说:“他心里有大义。”妖狐抬头看看钟,估摸着肉末茄子快上了,突然问:“那你呢,你的大义是什么?”




大天狗不言语。苍蝇馆子,塑料桌子,两个人,一盘菜,不适合谈人生哲理,妖狐也就不问了。肉末茄子端上来,妖狐先动筷子,刚送进嘴里,听见大天狗淡淡道:“演好电影,做好演员,还能是什么。”




大天狗这人太好猜了。到了饭点就赶人的直肠子,怎么不好猜?在妖狐看来,“盒饭不好吃你不会喜欢所以你快去吃好吃的吧”简直写在这傻狗脸上了,但是不用心琢磨琢磨,还真发现不了,只当他不懂礼貌。




他所谓的大义也是,多看看这人演的作品拿的奖,看看他走的路子,真的不难猜。他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称得上戏骨的新生代,也是整个圈子唯一拿得出手的正经演员,人们都说这个国家现在终于在国际电影节上有一席之地了。




这都是因为谁?这还能是白捡的便宜?不豁出半条命,影帝是充话费送的?




一根筋,还想分个岔不成。妖狐瞅瞅大天狗话说半截憋回肚子里,只想笑,伸手招老板来又打包几箱外卖。大天狗看着他不解。“看什么,”妖狐说,“就你一人开小灶,剧组的人不吃点好的?回头娱记说你耍大牌搞特殊,我可不管。”大天狗愣了愣,忽然看一眼妖狐,欲言又止,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不动声色地侧过脸去。




“你想说什么?”妖狐道,他不知道咋回事,像个点读机似的,捉得着大天狗的反应。


大天狗不说话。


“有话就说有屁就放。”


“你怎么这样说话。”


“你说不说?”




大天狗上一秒还皱眉看他,跟那个脏字较劲,这一秒又回过头去,继续欲言又止。欲言又止了好一会,才慢慢道:“我就觉得……你,挺……贤内助的。”转过去的脸被遮住,耳朵却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。妖狐愣一下,骂道:“你失心疯吧。”心脏在胸腔里跳,特别大声。




大天狗尬咳一声:“以后讲话文雅一点。”妖狐不想理,只希望炸得他脑子里嗡嗡响的心跳声别被听见才好。




这一回大天狗没拿到影帝。




不仅没拿到影帝,还一夜之间跌入谷底。




疯狂私生狗粉故意侧撞他团队的车,司机没了,大天狗断了腿,还差点毁容。舆论矛头指向经纪人不作为,针女被雪藏。大天狗还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床上,新片电影节失利的消息就满城风雨。各大媒体无不叹息痛恨,一片叫衰。




妖狐去看过他。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看窗外,窗外什么都没有。妖狐也不客气,把随手带的礼物一搁,干脆道:“还想着大义呢?”大天狗似乎被戳中了痛处,冷眼看他。“看什么,我可不滚。”妖狐说,把大天狗被子掀了,下了死力气拖他下床,塞进轮椅里。他一边打掉大天狗乱动的手,一边说:“带你去看海,惊不惊喜,刺不刺激?”大天狗沉声问:“你发什么疯?”




“没发疯。”妖狐说,推着大天狗往外跑,“我都打点好了,带着保镖呢,死不了,就是得躲一躲医生。”他一边张望着,拿被单蒙了大天狗脑袋挡记者,麻溜儿从小门跑出去,让保镖把大天狗塞车里,自己钻进驾驶室。




大天狗要被他折腾出新毛病来,盯着正前方,不说话。“放心,我不害你。”妖狐侧身往后看着倒车,漫不经心地笑。大天狗问:“你没工作?没通告?”“推了。”妖狐说。大天狗愣一下,又问:“为什么?”“这圈子朋友不多,能留一个是一个。”妖狐道,“得了你别叽歪了,趁着路还长睡一会吧,今天你病号,给你个机会摆架子。”




大天狗真打起瞌睡,车祸之后他没睡过好觉,这车里还不如床上舒坦,他却意外睡得沉。等他醒来,车门大开着,妖狐站在远处,海风扑头盖脸。




说是看海,真是看海,妖狐把他折腾下车,推到海边,一个坐轮椅,一个坐沙滩,看海。“你无不无聊。”大天狗说。“你一不能跑二不能跳,你才无聊。”妖狐呛他,“郁闷了不就该来看看海么,你们电影不是这样演的?”大天狗无语。




他们坐了一会,妖狐站起来,又推着他沿着海边慢慢地走,偶尔停下来清一清卡轮儿里的沙子。妖狐出道起就骚包,留了长头发,白的紫的花里胡哨,这会扎成马尾,很精神。他蹲下去清沙子的时候,眉眼垂着,很认真,海风吹得细头发都飞起来,特别好看。




大天狗的手就搁在轮椅把上,再挪一挪,就能碰到他的刘海。他真的挪了挪,替妖狐把飞起来的鬓发别到耳后。做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,两个人一时间都愣住,分不清谁的眼神更茫然。




“咳。”大天狗说,“这次没让你说准,没拿到奖。”




哇,磨了一天,这狗终于肯开口了。妖狐心说。“本来就是说不准的事情。”妖狐说,站起来继续推着他慢慢地走,“而且都说了,那角色和你自己太像,谁能演好自己?是不是?”大天狗不说话,妖狐就当他同意了。“那个妖怪的大义,我反正弄不明白,你看他,想那么多,最后还是挺傻的,是不是?”妖狐说。大天狗沉默半天,闷闷道:“我觉得他自己可能也没想清楚。”




妖狐笑:“那就慢慢想。”伸手在那个闷闷不乐的脑袋顶揉一把。“头发还挺软哈。”他不怕死地弯下腰去,故意在大天狗脑袋边嘿嘿笑。大天狗恼火,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,正想开口,妖狐突然大叫:“哎哟,这水还挺凉。”他一直赤脚,踩到了涌上来的浪花,捡到宝似的,突然反手拽大天狗:“来你来试试。”




大天狗被他这么一拽,稍稍慌神:“我站不起来。”“屁,不有我呢么,站得起来。”妖狐说着,抓着大天狗的手扛到肩上,指挥他用好腿站着。“你怎么这么笨,好好站。”妖狐冲他嚷,“你想勒死我?”大天狗眼睛一闭,豁出去了,死死抱着妖狐不撒手:“不行,我怕。”妖狐又气又乐,二缺狗,大傻子,一根筋。大天狗比他高大一圈,还妄图挂在他身上,最后只能整个把他箍在怀里,他都没法正常喘气。




“这不是站起来了么。”妖狐拍拍脖子上的胳膊宽慰道,“有啥感想没?”大天狗安静了一会,慢慢呼吸妖狐身上的气味,道:“讲话文雅一点。”




妖狐想把他推到海里去。




大天狗这人,体质贼差,不知道是不是病号的原因,吹点小风,回去就感冒。症状倒不严重,就小小地烧了一下,还头疼。妖狐翘个二郎腿坐床边,拧凉毛巾,瞅着这人皱眉闷在被子里,疼了难受了也一声不吭。




“露个脸,敷头。”妖狐拍他,“不是,我长这么大还没伺候过人,你赏脸配合配合?”大天狗不动,妖狐啧一声,劳动大驾把人挖出来,凉毛巾糊到他额头上,突然手被抓住,一双滚烫的手,把他的手握在中间,又靠到滚烫的脸上。




犯规了啊。妖狐想,觉得自己也要发烧。




不对了不对了,这档子事情,老早就变味了。




很久之后妖狐开始录新砖的时候,才意识到有些事情给他带来的影响比想象中要大上许多。以前那些唱跳型的歌和专注撩妹的歌词,现在变得有点卡壳。“每个歌手都有这么几天。”晴明说,“不碍事。你考虑考虑转型,我看大天狗就有苗头。”他说话就说话,提到大天狗,不知道什么意思。




大天狗腿伤好了复出的前一天,一个人跑到妖狐家里来,顶着满头的汗和五月的毛毛雨。“你怎么不接电话?”他扶着门框,慢慢喘气。妖狐嘎嘣嚼薯片:“晴明叫我闭关修炼。”他没打理造型,随便套个帽衫和短裤,脖子上还挂着早晨没取的毛巾。大天狗喘匀了,毫不客气坐沙发上,跟妖狐抢薯片,嚼了两片,又觉得没甚意思,直接动手把妖狐捞怀里。




“你干什么?”妖狐闹了,被大天狗箍得死巴巴的。“你别动,”他一本正经道,“我觉得你的气味有安神功效,抱一会。”“抱个屁你这是占便宜!”妖狐爬着爬着要挣脱,又被大天狗逮着捉回去,此狗正色道:“那我让你占回来。”妖狐翻个白眼,不动了,继续嘎嘣嚼薯片。大天狗听着他咯吱咯吱像个小动物似的吃东西,倒也真觉得安心。




“我和针女前辈说了,以后还是跟着她老人家。”大天狗说。


妖狐停了一下,又继续吃:“挺好的。”


“粉丝可能会喷这事。”


“喷吧。”


“我要复出了。”


“出。”


“……妖狐。”大天狗沉默很久,突然叫。妖狐放下薯片,拍拍手看他:“怕什么,不要怂,正面刚。”他心里也没底,大天狗退隐了这么久,现在复出还有第二春吗?还要坚持用被雪藏的经纪人,真的没问题吗?他不知道。妖狐只知道眼下有个事情他得先解决了。




“大天狗。”妖狐推开他,坐远一点,“咱俩现在这啥情况?”




大天狗皱眉看他,没明白。




“要说是朋友吧,你看哪个朋友是这——”




“朋友?”大天狗眉头要拧成一条线,妖狐见过好多次,他生气了就是这样子。




“哪个朋友是这样的?”大天狗问,手上一用劲,把妖狐拉回面前,呼吸都能拂到对方脸上,“这样的?”




妖狐后仰着腰,免得他冲动:“……你抢我台词。”




“那是什么?”妖狐好整以暇,看他怎么说。




大天狗急眼了,似乎要说话,嘴张开又闭上,张开又闭上,话到嘴边,就是说不出口。




妖狐等半天,没等到他吱声,叹口气。他伸手扳着大天狗的脸,看到那双蓝眼睛里有自己的影子:“过场都不走一个,就私自盖章不是朋友,你这人怎么这样。”大天狗有点茫然,只知道看着他——啧,傻死了。




我看上他什么。妖狐问自己。




“你的大义呢,我不太懂。”他说。太空了,太虚了,捉摸不透,就跟大天狗这个人一样,好像能包容全世界,又好像不能。那么,如果要爱整个世界太难的话,可不可以从爱一个人开始,慢慢来?




“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,你介不介意那个人是我?”妖狐问。




大天狗看着他,看了两秒,凑近吻他,也不介意他嘴唇上还沾着薯片渣,还是烧烤味。




不介意,太不介意了。




那天晚上妖狐发现,除了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的时候,还有一种全新的方式,让他感觉整个人、整颗心、连灵魂都能被填满。




他腰酸背痛趴在床上看大天狗出席新闻发布会,紧张劲过去了,就开始在心里悄悄骂他,又爬起来找衣服穿,去录音棚。




妖狐新接的商演算是他转型的试水,也算是一时兴起。他带着全场嗨了半天,突然换了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牛仔夹克,坐在凳子上唱一首《最亲爱的你》。




他本来以为这次试水多半要翻船,毕竟从没尝试过,没想到话题度炒熟了半边天,粉丝在他私信里哭成一团。“你看,我说什么。”晴明一脸马后炮式意味深长,“你可以放手试试。”




妖狐要走的时候,晴明又说:“声音里面开始有东西了,做的不错。阿崽长大了。”晴明说的东西是什么,妖狐没有细想,似乎是从前他不理解却假装理解的东西。




别的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那首歌是唱给谁的,现在媒体上吵得不可开交,一说他唱给自己,一说他唱给一个人。




他自己知道那是唱给谁的。




大天狗也知道。他复出之后忙得连轴转,根本没时间,偶然有空,马不停蹄跑来看妖狐演唱会。针女问他这么着急干什么,答曰忙着去打call。




打call迷弟在后台截住偶像,还没抒发一下激动之情,就被偶像抱着脸吧唧亲一口。“饿死了。”妖狐抓着他躲开姑获鸟围追堵截,两个人墨镜口罩帽子全副武装,做贼似地蹿进小吃街。




妖狐喜欢这地方的红糖糍粑,甜甜黏黏,咬一口,满嘴粘上细细香香的豆粉。还有糖葫芦,带点酸味,一口一个,两个人只用分吃一串。烤鱿鱼有点辣,嘴角沾上油,很快就被温柔的指腹擦掉。




大天狗在关东煮的小车前面,把妖狐的手放进自己衣袋里,像初恋的高中生一样四肢僵硬。妖狐在帽子底下偷偷笑,两个人走得很近,牵着手也不会被发觉。




大天狗车祸那会伤到了脸,没毁容,眉骨上面留了疤,恢复得很好,要对着灯光仔仔细细看很久才能发现,平常粉一遮就能盖掉。他复出以后把头发染黑留长,脑袋后面扎个小揪揪,刘海全捞开,比以前那个美少年多点味道,据他自己说戏路可能更宽。




妖狐喜欢他现在这个样子,看着比以前清爽不少,偶尔还有几分痞气,酷毙。




他在窄街的灯光下面看大天狗,心里感叹这人长这么白净这么帅,以后想演个什么底层民工都难。不对,他又想,大天狗可以演帅民工,说不定还能当个厂花。他被自己逗乐,一个人低着头傻乐,大天狗看他走神,心里又别扭,把他脑袋扳起来,亲一口都是鱼丸汤的味道。




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,妖狐还是像每一次他俩有空散步的时候一样,希望这条路没终点。大天狗突然手上用力,道:“有人。”妖狐回头,果然看见路边车后头有人。他只愣了一瞬间,又看大天狗,只看见那双眼睛,什么别的情绪也没有,干干净净映着自己。他深吸一口气,更用力地拽住大天狗,一毫不肯放松,大步往前走。




大天狗被他拽着走了两步,忽然跟上来,手臂揽紧妖狐的肩。全世界的正义和保护欲像一张虚无缥缈的网,在遇到他之后就层层收缩,落到肩头。




明天肯定会炸锅的。妖狐想。




那都是明天的事了。他只想抓住今天。




很多年以后,妖狐的理想仍然是做一个试睡师。虽然这理想没实现,不过人嘛,总得有点远大理想,才能好好活,是不。




他依然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,站在果壳般的舞台上,享受万众瞩目,形同宇宙之王。




“这场面咋样?”他特别得意,追着大天狗问。“很盛大。”大天狗中肯道。




“都是给你的。”妖狐嘿嘿笑,装成款爷样,作势要拍拍小白脸的脸,被小白脸摁住,拖去厨房折腾晚饭。




可不呢么,歌词里所有的“你”,现在都有了主人。




妖狐这辈子呢,最自豪的一件事情,不是他在台上唱歌,也不是他男朋友有一回真给他弄到个试睡的机会。是当年他的勇气,他们的勇气。




生命太短了,这盛大的世界只能看一眼,这一眼值得盛大的爱和勇气,浩浩荡荡,如此美丽。